主張的混淆與對他人生活方式的蔑視-討論婚姻平權反對者的幾個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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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在審議婚姻平權法案,某立法委員說的話,非常的神奇,以至於一直以來都不在風頭上做議題討論的花惹法理學也想說個兩句,在委員這兩天的說法裡頭基本上有三種主張,扣掉典型的「同性婚姻合法化會衝擊傳統倫常」的說法(這已經足夠多人反駁了),我挑另外兩個主張來談談。

關於主張一:混淆

主張一:委員表示,看到同運團體推動畫面,同性結婚甚至可以人獸交,「驚心動魄、非常可怕」

同性婚姻為什麼會導致人獸交?這可能有幾種解讀:

a. 同性戀是「獸」,所以同性婚姻就是人獸交。

b. 同性戀發展到後來就會人獸交

如果採取a,那麼就表示宣稱了同性戀不是「人」,我想這一點是非常要不得的想法,想必不會採取這個觀點,那麼,會是b嗎?但要如何推論出這樣的想法?這是我一直想不透的地方,事實上,當前只限異性婚姻的國家法架構下,人獸交同樣可能發生,或者說我們應該問:「人獸交這個現象的發生與國家建立的婚姻法制之間,是否存在任何有意義的關聯?」,這必須仰賴一些其他的研究才能證成這種看法。

不過,根據新聞記載,委員的說法是:「這是同志團體的某些極端主張」,我想這是混淆了「同性婚姻入法」與「開放人獸交」這兩種主張的不同,這兩者甚至是獨立的主張,混為一談的結果,就是貿然的宣稱「同性婚姻就會人獸交」這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說法。

 

主張二:功利主義(效益主義)

主張二:委員還表示,他尊重同志人權,但還是有比例原則,修法時,不能為了少數人拿掉稱謂,卻影響了多數人。

首先,「比例原則」不是這樣用der,比例原則是指國家行為必須合乎適當性、必要性與狹義比例性等手段限制的標準,才不會發生「殺雞用牛刀」、「用大砲打小鳥」之類的情事。

因此假設此處的「比例原則」不是什麼憲法上大發現或新解的話,委員在這裡的意思只是後面這句:

c.「不能為了少數人拿掉稱謂,卻影響了多數人。」

這是一種功利主義式(ulititarian)的主張,它的基礎是以「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為宗旨,亦即,一項政策必須能滿足社會上多數人的偏好(preference),用此一公式來重構c.的話,就變成了:

c.1. 因為大多數人偏好異性戀,偏好同性戀者是少數,為了滿足多數人的偏好,因此拒絕同性婚姻。

這種「能讓利益/快樂最大化」的宣稱,經常被用來正當化各種政策與立法,功利主義同時也宣稱他們平等的看待每一個人的偏好,他們將每一個人的偏好都予以計算、比較,最終選出能夠促進社會最大利益的政策選擇,但功利主義這種看似平等的宣稱卻有其重大的問題存在,而問題就出在這個「偏好」上頭,德沃金(Ronald Dworkin)對功利主義論據的批評就在此,

功利主義計算某一政策的整體偏好時,將同時包括個人偏好(personal preference)與外部偏好(external preference,或譯涉他偏好),前者係指一組利益與機會分配給他自己的方式;後者則指一組利益分配給別人的方式,這兩種偏好的滿足都可以帶來快樂。

具體來說,個人偏好可能是指某些社群成員對於同性戀、色情言論、共產黨言論抱持反對的態度,但他們不僅自己不喜歡,還希望別人也不要去進行這些行為,更相信允許這種行為的社會本質上是比較糟糕的社會,這就是一種外部偏好,因此,如果我們對自由的限制將外部偏好也計算在內的話,就會造成一種不平等的情況,亦即,受到限制的人們之所以受到限制,不是因為其個人偏好在與他人的個人偏好相衡量的過程中輸掉,而是因為這些對他人的生活方式予以蔑視的外部偏好的造成的。

因此,功利主義如果要能夠證立對自由的限制或某種政策選擇,必須只能計算個人偏好,排除外部偏好,但在實際的政治實踐中,這種區分卻往往是不可能的。

委員所主張的論據問題正是出在這裡,姑且不論委員是否有經驗數據可以佐證他的看法,至少這種功利主義的主張本身就存在問題,亦即它無法將蔑視他人生活方式的「外部偏好」排除掉,從而帶來不平等的結果。

 

結語

我想如果要反對同性婚姻,反對陣營有必要提出更有深度與高度的論證來,而不是成天只會說「這樣搞,我不會寫族譜」、「小孩看到會學」、「他們需要神恢復」等等,更有意義的討論與辯證必須被提出來,雙方必須基於某些重要原則來包容、理解彼此的論點,才能促進國家的發展。

其實更有趣的問題是,當反對陣營不斷地主張「同性戀就會人獸交」的時候,經過媒體放送,我想這些主張被小孩子知道的話,他們也會去學、好奇這是什麼人獸交這種東西,或者潛移默化的加深他們對於非異性戀的歧視,灌輸了小孩子這些想法的,毋寧不是婚姻平權法案,而是這些滿腦子充滿奇怪思想的大人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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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人獸交很可怕」呂學樟反婚姻平權 綠委痛批汙名,自由時報,2014年12月22日,網址:http://news.ltn.com.tw/news/politics/breakingnews/1187124

婚姻平權 呂學樟:反對者憂跨物種成家,中央社,
2014年12月23日,網址: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412230289-1.aspx

「人獸交」言論惹議 呂學樟出面道歉,聯合新聞網,
2014年12月23日,網址:http://udn.com/NEWS/BREAKINGNEWS/BREAKINGNEWS1/914706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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