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對的還是錯的,都不可以禁止!-彌爾與思想言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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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用言論自由,逾越法律分際,違反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真諦;而網路言論失控,更會成為破壞法治的犯罪天堂。」

言論自由(Freedom of speech)作為民主社會一項重要權利,社會有沒有權力要求以法律管制?或者以國家公權力進行壓制?如何壓制?什麼類型的言論應該被限制?這種種的問題,持續困擾著無數的理論家,對於要管制或者不應該管制的辯論更是從來不在政治圈中缺席。

在到底應否管制言論自由的辯論中,最為經典的一套論述,來自彌爾(John Stuart Mill)這位十九世紀的哲學家,他認為思想言論自由作為人類幸福的一個重要的部分,應該盡可能採取開放的態度,讓社會去爭論,讓輿論去辯駁,真理往往就躲藏在這些正反言論的衝突裡,唯有藉此人類社會才能更加進步,以下我們就來談談彌爾的看法。

 

思想言論應該自由嗎?

我們先來想想言論為什麼要限制,歸結起來可能會有兩種情況:

1. 此一言論與多數人的觀點有相當大的差異

2. 此一言論本身就是「錯的」

對於第一種情況,我們可以舉一個例子,在英國曾有人出版一種刊物,此一刊物內刊登許多妓女的廣告與裸露的圖片,這一出版人後來被英國法院以「企圖破壞社會公德」為由處罰,因為他破壞了社會存立所依賴的某種道德風俗,或例如非常小眾的人們會發表一些與多數性道德感情相違背的言論,這些言論經常會被社會指責,然後要求予以限制。

第二種情況,則是例如,有人到處散發與事實不符的文宣品,影射某些人做了某些壞事,或者大肆宣揚一些完全錯誤的事情,像是太陽繞著地球轉啊、地球是平的一類顯然被證明為錯誤的事情,這種言論的危險大概就是它具有某種誤導性,會讓某些人信以為真,進而損害社會,因此社會似乎有正當理由不讓這種言論冒出頭來。

彌爾正是要為此申辯,主張無論如何言論都是不可以限制的!因為言論的自由所關乎的是個人個性的舒展與幸福,國家社會的限制藉由各種理由的打壓都會讓個人失去其應有的個性與自主。

 

彌爾論思想言論自由

為了說明人類的思想言論自由對於人類的幸福來說有其必要性,因此,在《論自由》(On Liberty)一文中試圖為言論自由開脫於國家或社會的限制,提出兩個論點並提出其理由

a. 我們永遠不能確定我們所盡力禁止的言論是錯誤的

b. 即使我們確定它是錯的,禁止該言論仍是錯誤的

彌爾要如何說明這兩個論點呢?首先,關於論點a彌爾提出以下兩個理由:

a.1. 是妄自認定正確性的謬誤:我們從來不能確定我們所竭力禁止的言論是錯誤的,即使某一意見被壓制而至於沈默,但那個意見卻仍有可能是正確的,如果我們拒絕這種看法,我們就是認定自己一貫無錯,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a.2. 則是人類認識的片面性:由於在任何主題上,通說見解很難或通常不會是完全的真理,它仍然有其需要補足的部份,而這些部份,經常只能藉由與反面意見的辯論中才能體現出來。

再者,關於「即使我們確定它是錯的,禁止該言論仍是錯誤的」的論點b,彌爾則是藉以下的兩個理由來說明:

b.1. 真金不怕火煉,縱使公認意見是正確的而且沒有片面性的問題,但是,倘若此一見解沒有通過反對意見的極力挑戰,那麼公眾抱持的不過就只是種成見,對此根本沒有任何理性的理解,

b.2. 信條僵化的危機,彌爾認為,倘若禁止所有反對意見,那麼公認的見解或信仰的本身意義將會變得岌岌可危,沒有反對意見的挑戰,見解將不再生動,信仰將不再能夠積極的影響人們,最終都會淪為形式,而對人類的幸福造成危害。

事實上,彌爾認為的思想言論的自由除了溫和的意見表達外,也包含了謾罵、人身攻擊、過激辯論、曲解他方意見、被認為不道德的意見,甚至是帶有惡意的情形,他認為如果真的要限制,也應該限制佔有主流地位的意見使用這類言論,而非一併予以禁止,因為從辯論策略來說,主流言論就算不用謾罵、人身攻擊等方式,也能夠得到大眾的目光,但對非主流言論來說,有時他們只有透過這種爭議性的方式才能獲得關注,因此在謾罵、人身攻擊做為手段的這種理解下,限制這些行為等同于是讓主流言論更能站穩陣腳,非主流言論則難以出頭,舉例來說,就很像:

A:我們天龍人是最優越的種族,我們最文明ler~

B:才不是,人人都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優越

A:喔,不過,我們天龍人還是最優越的種族,我們最文明ler~

B:就跟你說不是這樣了!

A:反正天龍人是最優越的種族,我們最文明ler~

B:幹!

A:侯你罵髒話,看吧,水準好低噢,警察快把他抓去關,果然我們天龍人是最優越的種族,我們最文明ler~

主流言論不需要額外的保障就能取得優勢地位,但對於弱勢的、非主流的言論來說,爭議、過於激情的言論有時反而是其取得關注的機會,我們對言論施加越多的限制,雖然看似保障了些什麼,但事實上卻損害了許多非主流言論的提出,當代特別是關於仇恨言論、色情言論是否應予限制的爭議,某程度上就是發生在如此這般的爭議上頭。

回到彌爾的看法,他認為法律或權威當局在對於言論是無從置喙的,應該由輿論根據每一件事的實際情形來做出決定,並且原則上採取開放的態度,只有在相當例外的情況下方得以限制。

 

思想言論自由的例外限制

對彌爾來說,只有在系爭言論表達所處的情形,其表達對某些有害行為會構成積極的煽動,而這種極為例外的限制,正宣示了彌爾認為個人自由的限制只有在妨礙到他人時方能有所限制的立場,關於此,彌爾提了一個例子:

人們說糧商都是小人、貪婪無厭之人的這種言論應予保障,但倘若人們已經包圍了糧商的倉庫,群情激憤之時,卻有人跳出來繼續激烈的謾罵、批評,煽動大家暴力行動,這時此類言論應該加以禁止。

或者,如霍姆斯(Oliver W. Holmes Jr.)大法官說的情況:

在擠滿人的、環境黑暗的電影院中大喊「失火了」,這時候言論應該受到限制。

事實上,彌爾主張思想言論自由的保障是非常大的,唯有這些言論有極大可能會直接促成一些「會造成傷害的行為」時,才有限制的必要,畢竟「沒有人會認為一切行動都應該像意見一樣自由」。

 

結語

藉由為言論自由申辯,彌爾說明了言論自由在原則上應該受到最大的保障,而這些保障的目的就在於讓每一個人都可以自由地說出心中的各種想法,這些想法裏面很可能就有著讓社會更加進步的真理,或者帶有讓社會警惕糾正的思想,不過,就算都沒有這些效果,保障言論自由還是好的,因為每一個人都能夠表達自己的獨特性,而這個結果本身就是保障思想言論自由的目的,也是個人幸福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

回到引言,我國法務部長的一番言論,其實就是在主張對於某些言論必須予以管制,她更宣稱,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但也能夠限制言論自由,此言雖然不假,但勢必得在論理上有所證成,在法律上能夠說明限制的正當性,而非光是以「民主」、「法治」就含糊其辭的認為「某些言論的不管制就會成為犯罪天堂」要求加強對言論的監視與管制,事實上,這很有可能會導致對個人自由的重大侵害,因為國家看不慣攻擊、批判自身的言論,就任意要求管制;因為社會上的人們覺得某些言論與自己的信仰相悖就要求壓制,這些都只不過是為一己之私就要整肅異己,因為不合乎自己的偏好就要他人閉嘴,這不僅僅導致多數霸凌少數,更會導致對個人個性發展、真理尋求的障礙,正如前述,言論自由的開放其自身就是重要的,對國家、社會,對於個人而言都是,如果只是因為看不慣就要壓制,那麼民主國家要求的對個人權利的保障,將只是徒為一紙空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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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無論是對的還是錯的,都不可以禁止!-彌爾與思想言論自由

  1. J.S.Mill雖然只接受對個人行為最小程度的限制,但他同時也說強調:「以權力限制一個群體中,某位個人行為的唯一正當理由,是當他的行為可能侵犯他人自由時」要如何去界定「侵犯」呢?因為Mill同時也看重人的個體性,自由的重要在於能讓人發展智能,所以侵犯除了是肉體上的,精神上算嗎?而且自由主義除了強調自由,也主張平等;這樣來看,所謂的歧視性言論在Mill的脈絡中是該被禁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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