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面向的混淆-有效性與實效性的區分

validityandefficacy.003(ver2 修訂一些文句,以及修正開首圖片)

A:哭哭被開罰單又被警察訓了一頓,可是夏天戴安全帽很熱耶,我到底是為什麼應該要遵守交通規則啊?

B:根據我的統計,沒戴安全帽騎這條路被警察抓的機率高達百分之六十耶,根據這個數據我可以直接推論:「應該要遵守戴安全帽的交通規則」,懂沒?

C:這句話有點怪怪的內(搔頭)~

「因為會被抓、被罰,單純基於這個,所以就應該要遵守什麼什麼」這句話在我們的生活中經常出現,就像是許多人面對法律規則時,會認為「為什麼要遵守法律?因為不遵守會被處罰啊那麼簡單」,如果這種推論中沒有潛藏其他前提的話,那麼這類看似稀鬆平常的話語,其實混淆了法律的兩個面向,這個混淆引致的是在推論上的謬誤,以下,就是對這個問題的說明。

有效性與實效性的區別

法律的有效性與實效性的區分其實已經很老梗了,即使如此,二者的混淆還是常常出現在你我的生活之中,我們可以說明如下:

法律的有效性(validity):指理論上,依據什麼根據/條件,某個通過該判準的規則便可稱之為「法律」

法律的實效性(efficacy):指經驗上,法律在執行上的「成效」

更具體來說,法實證主義理論與自然法論都是一種法律的有效性的理論,它們分別對於「在符合什麼條件下可以被稱之為法律」這個「法律根據」(the grounds of law)的問題提出回答,比方說:

自然法論:人定的規則+人定的判準+道德/宗教/正義原則=法律

法實證主義:人定的規則+人定的判準=法律

也就是說,對於自然法論來說,人定的規則要成為法律,必須合乎外在的權威(道德、正義原則)才行,因此,在這個意義下,即使某條規則通過了議會程序,這條規則的內容仍必須受到道德正義的原理原則的約束,違反了道德正義的原則,這條規則就「不是法律」;法實證主義則認為,法律根據跟所謂道德與正義沒有關係(或者沒有必然的關係),只要通過了人定的判準就可以認為該規則是法律,例如,我國憲法170條:「本憲法所稱之法律,謂經立法院通過,總統公布之法律。」,因此,一條規則只要立法院經過相關立法程序,並由總統公佈後,就是法律,即使它的內容可能會與道德或正義的原則相悖,在被廢止之前,還是可以稱之為法律,但即使如此,大家也不用過於擔心國家會亂制定法律之類的,現代國家的憲法都規定有基本權與法效力階層的規定,因此,法律的內容如果違背了基本權清單,就會在一定程序下被宣告廢止失效。

關於自然法論與法實證主義更進一步的說明,可以參考先前的文章:

怎樣的規定才配稱之為法律(一):自然法學說、自然法論

怎樣的規定才配稱之為法律(二):法實證主義

法律的實效性,則是指法律執行的成效問題,也就是一條具備有效性的法律規則,在事實上是否被實際遵守或被實際運用,我們可以從經驗、統計上去看與比較法律是否具有實效性,例如,根據統計,「不戴安全帽要罰款」的法律規則,實踐上100件案件中,有60件會被警察取締,而另一條法律規則「車子內後座也要繫安全帶」,可能100件發生的案件中,只有10件會被警察抓到,這時,我們會說前一法律規則比起後一法律規則實效性「更高」。

 

區別二者的意義

那我們區分法律的有效性與實效性所為何事?以我們開頭舉的那句話:

根據我的計算,沒戴安全帽騎這條路被警察抓的機率是百分之六十!根據這個統計我可以直接推論:「應該要遵守交通規則」

這句話的前段「根據我的計算,沒戴安全帽騎這條路被警察抓的機率是百分之六十」就是關於法律的實效性的陳述,但我們可以從實效性宣稱直接就推論出「應該遵守交通規則」嗎?顯然不能,因為我們不能「從實然推出應然」,所以說,開頭的這句話,其實就犯了邏輯上嚴重的謬誤。

另一方面,區分法律的有效性與實效性,也告訴了我們一些事情,例如「有效的法律規則不一定有實效」,一條合乎判準的法律規則,可能在事實上根本沒有人遵守,也沒有辦法執行,這個有效性與實效性的落差,是我們應該分別看待的問題,此外,有學者,例如Hans Kelsen,認為法律的實效性是法律的有效性的條件「之一」,畢竟一個完全沒有人遵守與執行的法體系,我們要怎麼說其中的法律規則是有效的?不過這是另外的議題了,但也只有在理解了有效性與實效性的區分下,才能了解這個理論的內容。

 

結語

有些我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說法,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問題,但其實可能存在某些邏輯上的謬誤,法律的有效性與實效性的區分正是其中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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